第17章 糖雪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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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叫他明霆?”周夢勳在跑題這件事上的本事不亞于紀永遠,甚至更過分。
紀永遠說:“我怎麽叫他跟你有什麽關系?”
周夢勳說:“你有沒有禮貌?”
“哦,夢勳叔。”紀永遠毫無情緒。
明霆聽紀永遠冷不丁冒出來這麽一句差點扯着嗓子大笑出來,好在他忍住了,否則周夢勳會殺了他。
紀永遠這小子平時看着一副不說話裝酷的模樣,沒想到不鳴則已,一鳴驚人,連周夢勳都敢噴,真是太有前途了,這更加堅定了明霆把紀永遠弄進銳鋒的決心。
“那個……”僵着也不是辦法,明霆決定充當好人角色。他剛吱聲,周夢勳冷聲打斷,繼續對紀永遠說:“你說你要拿世界冠軍,那已經有好幾個世界冠軍的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,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謂‘最強賽車’,那麽你作為車手本身已經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了,因為誰上誰都能拿冠軍。像你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圍場裏太多了,看清楚自己的真實水平吧,人和車是互相成全的。還有,現在是東八區夜裏十二點半,有教養的人不會總是這個時候找人打游戲打到天亮,明白了嗎?”
“這個點就是玩游戲的時間啊,怎麽,是沒人陪你玩麽?”
“有沒有人陪我玩你不用關心,但是從今往後,恐怕沒人陪你玩了。”
說罷,他利落地挂斷了電話,不給紀永遠任何頂嘴的機會。
明霆愣了,眨巴眼反應了一陣,突然跳起來:“周夢勳你是傻逼嗎?你跟他說什麽啊?你別搞我行不行?他好不容易才答應我!要是被你搞黃了我就……”他被周夢勳一記眼刀擊得下意識閉嘴,但錯誤不在他,他為什麽要退縮?他有什麽好怕周夢勳的?
“你看我乾嘛?我說的是事實!”明霆理直氣壯,“我,包括陳瞳姐她們在內,大家都付出了那麽多的努力!你憑什麽……”
“你的努力就是天天陪他打游戲?”
“我……”明霆知道這聽上去很荒誕,顧左右而言他,“那你也不能這麽不負責任吧?就是因為他惹你不開心?”
周夢勳偏過頭,沉默片刻後才說:“随你怎麽想……”他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,關門動靜不輕不重,“啪”得一聲卻能讓明霆察覺出對方陰郁的情緒。
明霆抓着頭發頹然地倒在沙發上,這一天天的都什麽事兒啊?他先不管周夢勳,拾起手機給紀永遠發了一連串消息道歉,不停地解釋周夢勳沒有惡意,紀永遠始終沒有回複。直到明霆放棄一般地問紀永遠要不要玩游戲,紀永遠才回了兩個字:不要。
還不等明霆說話,紀永遠接着發了一句:你倆玩吧。
這都什麽跟什麽啊?
這幾日裏,明霆的世界裏始終盤旋着幾只禿鹫,它們盯着自己,随時等自己嗝屁之後撲上來分食屍體。
而這個時間節點,就是轉會窗口關閉前紀永遠公布選擇的時候。
明霆覺得事情被搞砸了,他不想跟陳瞳說,怕陳瞳認為自己在甩鍋。他也沒有辦法跟劉初陽講,畢竟劉初陽什麽都不知道。當事人之一的周夢勳更是連續幾天沒給他好臉,做飯都從葷素搭配改成了全素宴,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。
眼前的一切要是一場游戲該多好?根本不用考慮太多,大不了回檔。
難得休息,周夢勳出去訓練,家裏就剩明霆一個人。明霆躺在沙發上,胳膊伸出來支棱着,手裏攥着手機卻不看。他在等,等陳瞳給他消息。
距離窗口最終關閉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,明霆大腦放空,心跳得節拍都有些錯亂。他不禁去想,自己弄出了那麽多烏龍,好不容易搞定了周夢勳,分明是完成了最艱巨的任務,要是最後折在了紀永遠身上,算不算陰溝裏翻船?
系統害他。
外面狂風大作,明霆心中翻湧,人生的寒冬總是說來就來。
“阿嚏——”
明霆的鼻子因為頻繁地擦拭變得通紅,他連續又打了個幾個噴嚏,靠在坐位旁的窗臺邊愣神。
他昨天放學後跑出去修自己的摩托車,穿得少,晚上忽然狂風肆虐,氣溫驟降,他被吹得透心涼,回了宿舍之後連灌好幾杯熱水都沒緩過來。今日一睜眼已下起了大雪,不用出早操,同學們開心得像是過年。
下課鈴一響,杜安就向明霆比了一個手勢:“冒一個根?”
“不去。”明霆沒精神,賴着不想動,“我都嘗不出味兒來。”
杜安說:“那就更得來一根兒了,暖和暖和,包治百病。”
明霆罵道:“什麽歪理邪說?”他架不住大家熱情相勸,幾個人趁着大課間溜溜達達地去了實驗樓後面的廁所。冬天倒有一些好處,氣溫低,又有大雪掩護,隔着窗戶看去很難分辨出那一團團霧氣到底是什麽。
這邊不常有人來,男生們娴熟地散着煙,聊着最近的球賽,或者是游戲中的趣事。明霆嘴巴裏什麽味兒都沒有,一團青煙吐出來跟哈氣似的索然無味,煙霧漫過夾煙的手指,關節上有一排結痂的傷疤。
“哎,你們聽說三中那個劉大眼讓人給乾了嗎?”有人挑起話頭。
“他不是號稱三中街霸嗎?怎麽還讓人給乾了?這事兒你上哪兒聽說的?”
“他沒去上課,說是請的病假。但我聽我三中一哥們兒說他是走夜路讓人給堵着要錢來着,笑死,他不堵別人要錢就不錯了,還能被人堵。”那人嘬着煙調侃,“反正打挺狠的,他是得消停一段時間了。”
“知道是誰麽?”
“不知道,不過傳說是三中旁邊那個中專的人,穿着校服呢。”
大家只當是個樂子,哈哈一笑之後話題就換成了別的。明霆看了眼時間,把煙頭掐滅,對杜安說:“走了。”
雪還在下,剛剛鏟出的路很快被蓋上薄薄一層,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響聲。明霆縮着脖子往前走,只聽身後傳來大喝:“明霆!接招!”緊接着,自己背後就被砸中。他回頭,杜安手裏滾了個大雪球,他連忙跳開,随便在地上抓了一把朝着杜安丢去。
操場上打雪仗的人多,戰場形勢比攻打平安縣城還要複雜混亂,學生們不分你我亂丢一氣,多數炮灰死于流彈。
“端子!食我大屌!”明霆團了一個有自己腦袋那麽大的巨無霸雪球,他舉過頭頂用力投擲,杜安大喊一聲“我操”後使出閃現。那麽大個的雪球從天而降,路邊衆人急忙散開,但還是有不明情況只是路過的倒黴蛋被擊中。
那個倒黴蛋就是周夢勳。
雪球包得不結實,砸在他的臂膀上瞬間散開,雪花濺得他滿身,連發梢睫毛上都挂上了霜,手裏的塑料袋掉落在地。他站在原地動都沒動,杜安驚恐地看向明霆,那眼神似是在說,你完蛋了,他在等CD,你在等什麽?還不跑?
明霆想知道自己能跑哪兒去。
“你走哪兒不行非得橫穿操場?”明霆決定惡人先告狀。他小跑過去,見周夢勳塑料袋裏都是藥,看方向是從醫務室出來,就更沒好氣地說:“非戰鬥人員就不要靠近戰區行不行?我跟你說,你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,我可不負責!”
周夢勳悶頭把藥都撿起來裝好,他在雪地裏撿東西,手指尖凍得通紅,起身之後靠近明霆嗅了嗅,問道:“你去抽煙了?”
“狗鼻子?你要是敢告訴袁琳,我就……”明霆作勢伸出拳頭,杜安拉住他:“算了算了,都是意外。哎!上課鈴快響了,趕緊回去吧!”
他抓着明霆往前跑,周夢勳高聲說:“明霆,今天晚上晚自習,你哪兒都不準去。”
“我丢你老母!”明霆回頭大罵。
高一的晚自習對走讀生來說并非強制,周夢勳卻始終堅持如一。為了便于管理,學校會把上晚自習的學生統一安排在一個大階梯教室裏,位置随機,很多慕名的同學都想坐在周夢勳的旁邊,可那個位置每次都被明霆占着。
明霆也不願意,他是被迫的。如果可以,他真的很像把這個座位拍賣掉,還能大賺一筆。
教室裏暖氣很足,明霆昏昏欲睡,斜楞眼看寫作業的周夢勳。自打高一開學,周夢勳的名號就傳遍全校,每次課間都會有陌生的女同學在他們班窗前徘徊,指指點點之後發出癡笑。
這跟看動物園裏的猴兒有什麽區別?明霆是人類,明霆嗤之以鼻。
“阿嚏——”
噴嚏打得太響,大家都回頭看明霆,明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吸吸鼻子,轉頭看窗外。倏地,他的面前被周夢勳丢了點什麽東西,他仔細一看,是一兜藥。
“把藥吃了。”周夢勳說,“別傳染給別人。”
“我他媽第一個傳染給你,你死了得了!”明霆随手扒拉藥盒,他手背上的疤明晃晃的,是拳頭砸在重物上留下的痕跡。
周夢勳問:“上周三晚上你乾什麽去了?”
“不記得。”
“……”周夢勳垂眼,“那你記得吃藥。”
“我不吃。”明霆嫌棄地說,“難吃。”
周夢勳不知道從哪兒抓了兩塊糖放在明霆面前,包裝紙花裏胡哨,全是英文,看起來很貴。
明霆眼饞,又覺得周夢勳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他的手指來回撥弄着糖塊,問道:“周夢勳,毒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?”
“沒有。”周夢勳認真地說,“但是我答應袁老師了,我不會放棄你的。”他把藥盒拆開,按照說明書上的要求數好藥粒遞給明霆,“吃了,不然你知道後果。”
明霆想跳起來暴打周夢勳,最終還是咬牙切齒滿懷憤恨地把藥吞了下去。完事用衣服把自己一蓋,窩成了球,不理周夢勳。
周夢勳把糖紙剝開:“苦嗎?”
“沒我的人生苦,特別是他媽認識你之後的人生!”明霆的聲音從後槽牙縫隙中擠出來,“寫你的作業,別跟我說話!”
“哦。”周夢勳順勢把那一顆糖含進了自己嘴裏。
太甜了。
周夢勳推開家門,溫暖的氣息把他身上沾的雪全部融化。
第一場雪在還未完全進入冬季時突然造訪,所有人都應對不急。周夢勳騎着越野摩托在場地上跳躍飛馳,雪花落在他的防風鏡上,他怔怔地看了一陣,便對哈維爾說自己要回家。
周夢勳越過玄關走到客廳,就見明霆躺在沙發上睡覺。明霆側身,頭壓着胳膊,胳膊直直伸出去,手掌自然微張,手機落在地上。周夢勳嘆氣,輕手輕腳上前。他碰了碰明霆的手指,壓得太久,指尖都是涼的。
明霆在周夢勳試圖把他抱起來的一刻醒了,見到如此近距離的周夢勳,明霆即是恍惚又是驚慌,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,想要脫離周夢勳的控制。
周夢勳說:“要睡覺去卧室睡。”
“沒睡覺,眯一會兒。”明霆剛蘇醒時嗓子有點啞,他揉順了自己的頭發,撿起手機看到上面沒有任何消息,面色灰暗。他垂頭喪氣,瞥見窗外景色,茫然問:“下雪了?”
周夢勳卻反問:“你在等陳瞳的消息?”
“嗯。”明霆重重嘆氣,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化解心中郁結,“不過沒關系,我們有備選方案。”
周夢勳低聲說:“我那天不應該……”
“天要下雨娘要嫁人,都是沒有辦法的。”明霆打斷。他不是刻意安慰周夢勳,只是不想自己沉浸在過去的失敗中反複複盤,只會怨天尤人,“這不怪你,誰你是先來的呢?”
就在此時,明霆的手機響了,來電顯示是陳瞳的大名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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